歷史武俠小說

番禺俠蹤

過客

楔子

公元前209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中原大亂。趙佗從任嚣手中接過南海尉一職,殺了秦朝官吏,派兵扼守南嶺各關隘,南海郡得免於戰亂。隨後趙佗兼併了桂林郡和象郡,前204年,赵佗以番禺为都城在岭南地区建立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

越南古屬象郡,自稱雒越,染黑牙齒,吃檳榔,保存了古越人習俗。趙佗消滅了帶有濃厚氏族社會色彩的蜀安陽王,一躍進入封建社會,越南歷史開始有文字可考。現在胡志明市第九郡有一條以趙佗命名的街道,銘記他的功勞。

當時嶺南人煙稀少,雒越雖然地處僻遠,但有有3.8萬戶,40萬人口,比南海、桂林兩郡加起來還要多。趙佗貫徹越人治越策略,使雒越對南越國有認同感;大批越人到番禺當官,到了後期,還主掌朝政。

公元前196年,在汉使陆贾劝说下,趙佗臣服汉朝;三傳到了明王赵婴齐。却说那赵婴齐本已娶越女为妻,生子赵建德,但他到长安做侍衛时,又娶邯郸樛氏为姬妾,生子赵兴。婴齐接南越王位后,受樛姬的迷惑,立缪氏为后,赵兴为太子。赵婴齐廢长立幼,受到了朝中大臣的一致反对。

公元前115年,赵婴齐病死,太子赵兴继承王位,史稱哀王,尊其母亲樛氏為王太后。同年,汉武帝派遣安国少季出使南越国,要求朝覲。樛太后在没有嫁给赵婴齐时,曾經与安国少季私通,此次安国少季出使到南越国,他们舊情復萌,污穢宮闈。南越人不滿樛太后所為,令她感受到朝野中的孤立。為了聲援太后,漢武帝派樛太后的弟弟2000輕騎襲擊番禺,揭開本土越人和漢朝內附勢力爭鬥的序幕。

後人有詞西江月曰:

少俠朝陽論劍,長虹技壓群雄。番禺城裡起兵鋒,雒越一場春夢!

求計雲崖古剎,分兵南嶺諸峰。杏花女俠可尋蹤?心許秋波暗送。

第一回 番禺城杏花門得傳人

番禺城裡月光如水,城防提督黃敬之騎馬巡視崗哨後回到府邸。近來風聲吃緊,探馬傳來,漢武帝已派樛太后之弟樛乐2000輕騎越過騎田嶺,邊關告急,黃提督只好調來雒越親兵,加強城防。

黃夫人親自幫他脫下武服,獻上香茗。他看著後花園,月下賞花,另有一番景致。他聽到兵器碰撞聲,轉頭問夫人:

是不是紅兒跟英傑在練武?

是,今晚還有呂奇陪練。

嫣紅是黃提督和夫人唯一女兒,視同掌上明珠,自幼習武。他請夫人先歇著,自己輕步走進後花園。

黃提督見到嫣紅正在和呂奇專注地揮舞長劍,挑、撥、撩、擋,看起來勢均力敵。劍影外,英傑同樣沉醉地在旁觀摩;驀然回頭,提督已了無聲色地站在一旁。英傑的父親楊志高是杏花村一代大俠,跟黃提督是至交。五年前楊志高去世後,英傑奉母命,到番禺向黃提督學劍。英傑行子姪禮後,提督輕聲問道:

賢侄認為他們劍法高下如何?

還是小姐劍法略勝一籌。

呂公子馬上要落敗了。他出手沉渾有餘,可惜精細不足。

說時遲,那時快,嫣紅一記葉底偷桃,直刺呂奇咽喉;呂奇一記水來土擋,豎劍硬是架開,下盤卻門戶洞開,右臀著實吃了嫣紅一掌。呂奇想險中求勝,變招力劈華山,嫣紅借力打力,對方兵器脫了手。

呂奇是當朝丞相呂嘉之子。呂嘉輔佐文王、明王、哀王三朝,力主南越立國,現今胡志明市第11郡有條呂嘉街,不過知道街名來歷的人屈指可數。

嫣紅拾起劍歸還他,滿口:承讓,承讓。

呂公子生得高大敦實,羞得滿臉通紅:

小姐過謙了!小姐的本事在下望塵莫及。

提督走過來,兩人同時施禮。呂奇讚不絕口:

祝賀大人,令嬡的本領足以光耀門楣,小姪由衷佩服。

呂奇向英傑拱手:請英傑兄一展身手,使小弟一開眼界。

楊英傑正想推讓,黃提督馬上說:請世姪和小女過兩招。紅兒,還不快請少俠出手?

 

嫣紅年方十八,長得亭亭玉立,星眼杏腮,一對酒窩兒可攝人魂魄。她生長在武將世家,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沒有少女羞澀之態。雖然地處蠻荒,但雒越人深受中原文化熏陶;因而嫣紅沒有染齒嚼檳榔,還知書達禮。

嫣紅亮出蒼松迎賓架式,英傑拱手:賢妹,得罪了。跟著影隨形進,連發三劍,嫣紅倒退三步。首發得勢,英傑不攻反守。嫣紅一劍刀刈菠蘿,取他咽喉,英傑閃避,她馬上變成虛招,第二劍立即見針插縫,英傑用劍阻擋當她劍沒有收回時,他一記打蛇七吋,她後仰恰到好處,順勢劍劈他下盤,英傑用劍撥開。

他們都用險招,呂奇在旁看得心驚膽跳只要差諸毫髮,便有生命之虞。

二十回合過後,勝負未分。嫣紅突然劍走偏鋒,指東擊西,快如閃電,英傑不敢大意,忙收劍護身,採取守勢。嫣紅一記仙人指路,直刺對方心窩,英傑閃避,改刺為削,攻他臀部。英傑守勢逐漸章法凌亂,氣力不加。他意識到嫣紅使用了乃父秘傳的杏花劍法,心想,不能力敵,只能智取。嫣紅施展杏花三弄,攻他印堂、眉心、頰車三處大穴再削左肩。英傑笨拙地以蛤蟆坐井避開,再迅雷不及掩耳刺她咽喉。嫣紅被逼得滿頭大汗,他步步緊逼,直刺心窩。正當勝券在握時,他劍鋒突然放慢,讓嫣紅有空隙抵擋。

黃提督捋著長髯叫停,嫣紅收起劍影,暗中感謝英傑手下留情。黃提督看得明白,只有呂奇傻乎乎地竊喜,以為英傑跟自己一樣,成了佳人的手下敗將。提督設家宴招待,宴席中呂奇心不在焉,一心惦記練武場上嫣紅的瀟灑英姿。

 

送走呂奇,回到房間,英傑心頭不禁湧起一抹淡淡的哀愁。五年來,他告別寡母,跟隨黃提督來到京城修文習武。提督視他如嫣紅,並無軒輊。他也奮發圖強,唯恐辜負父執的期望。今天後花園比武,讓他嘗到杏花劍法的厲害。他雖然有點兒怨懟,但想到偏袒女兒,乃人之常情,心底下也就釋然。

正當進入夢鄉之際,書童傳話把他帶入祖堂。只見黃敬之換上本門武服,在祖師像前正襟危坐。見英傑進來,他威嚴地吆喝:小輩楊英傑,不拜師歸祖,還待何時?

英傑大喜,慌忙進香、扣頭行禮如儀。黃敬之一字一板地說道:以杏花門開山祖師名義,今接納楊英傑為本門第六代弟子。他扶起英傑,讓他坐在下首,語重心長說道:

杏花劍法二十四式是本門不傳之秘,天下無敵。為師的不是偏愛小女,而是門規使然。小女施展杏花劍法還不夠火候,不然怎麼能受制於你?

劍者,踐也。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融會貫通,方能克敵制勝。剛才觀摩你倆過招,你臨危不懼,奇招致勝,是可琢之玉。從今天起,我要把平生所學,傾囊相授。

黃敬之接著遞給他裝在帛袋中的一冊竹簡,袋外面寫著一行大篆:杏花心經。當時還沒有發明紙,秘笈要寫在竹簡上,非常笨重,也十分珍貴。他凝重地說:

心經是本門無上寶典,要修煉心經,杏花劍法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修煉心經如臻至境,會有一股杏花香直衝腦門,叫做心香。練成心香,劍隨意動,無堅不摧。修煉心經者不僅要資質慧穎,還要專心致志、心無旁騖,半點滲假不得。徒弟無愧可造之材,我也不負令先翁所託。

黃提督歎了口氣,繼續語重心長地說:

小女生得略有姿色,又生長南國蠻荒,不受禮教束搏,故難免招蜂惹蝶;生女外向,不可傳授心經。

師父廁身公門,無法像楊兄那樣告老泉林,逍遙自在。如今敵兵壓境,主上年幼,奸佞當道,為師決心拼死力爭;每天臨朝,也不準備回來。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義不容辭,繼承杏花門掌門人。

我杏花門來自中原,已歷百餘年,汝父是第四任掌門人。我雖沒有練成心經,也沒有儀式,但接收汝父臨終囑咐,保管重器,濫竽充數,也算第五任掌門人。你一旦接任,將是第六任了。

本門信物是一柄長虹劍。此劍原是歷代越王佩劍,歐冶子所鑄,削鐵如泥,輕易不可出鞘。你還要在江湖行走,多加磨煉。你在杏花村就職之日,將是接收寶劍之時;我將委託紅兒隆重給你配上,才能懾服群雄。

當晚月色下,黃提督開始指導英傑練習杏花劍法二十四式;回到屋裡,英傑繼續掌燈如饑似渴地研讀杏花心經。

第二回 客店風雲

光陰荏苒,一年轉瞬即過,英傑已把杏花劍法操練純熟,心經也頗有領悟。

告別杏花村已經六個年頭,英傑已從毛頭小子成長魁梧青牛。想到年邁母親,他暗中垂淚。今年中秋節,闔家團圓,他更是歸心似箭。英傑把一腔心事向黃提督傾訴。得到他許可,英傑馬上收拾行裝,連夜向嫣紅告別。他一向把嫣紅看作小妹妹,安慰她說:

哥哥特地向小妹辭行,看望母親後,哥哥會盡快回來;黃叔叔、嬸娘和小妹也是我的親人,我在黃府度過最美好的時光。

她強笑說:杏花村萬里關山,談何容易?盡快等於沒有盡頭!哥哥行俠江湖,身不由己,那有空閒想妹妹?說完就一把鼻涕一把眼,頓胸捶足,把心底的鬱思一股腦發洩,然後閉門不納,比南方的天氣變化還快。英傑茫然不知如何勸解少女情懷,你這個愣頭青那能讀懂?

 

次日清早,英傑辭別嫣紅,還是吃了閉門羹,她推病不出。難道她那麼痛恨自己(?!),他只好提筆留言餞別。

黃提督千叮嚀,萬囑咐:你要廣加結交江湖朋友,行俠仗義,不要忘記肩負杏花門重任。代我向令堂問好。

 

英傑思家心切,出了西門,朝欽廉方向快馬加鞭,傍晚時分,到達秋桐店。南越居民稀疏,並且絕大部分務農,到秋桐店他才找到一家小客店歇腳,給馬餵草料;他自己脫下長劍和行囊,將就吃了點東西。

店東大娘和她女兒一面 在炭爐上心不在焉地烤著雞,一面好奇地關注早已坐在客店的三條漢子。

三條漢子從裝束、語音一眼就能認出是北方人南越自武王設立關防,南北隔絕近百年,語言風俗各異。他們不懷好意地竊竊私語,但嗓門仍很大,說明他們根本目中無人。

其中一個諢名土墩子大塊頭輕蔑地說:

這個小傢伙好像是劍客,這個未開化的地方也有劍客?

一個諢名黑炭頭的黑不溜秋年輕人附和:

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算劍客?一會兒小弟去奪他的劍給大家把玩。

這句憑空而來的打諢引起哄堂大笑。

英傑一直默默地觀察。他第一次聽到漢兵蔑視南越國,憤怒到了極點;心想,一定要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以挫敗他們的狂妄。

他對北兵的橫行霸道早就有所耳聞:身為護城提督,但黃敬之拿他們毫無辦法。他眼巴巴看著他們燒殺淫掠,但抓到的都要交給漢朝使者安國少季衙門,結果是前門抓進後門放出。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的領事裁判權吧!

坐在旮旯裡,諢名僵尸的乾巴巴中年人顯得較為慎重:

不要太惹人矚目,隔墻有耳,我們遠出,還是小心為上。

黑炭頭盛氣凌人:

你發神經!誰敢動我們一根毫毛?哀王我們也不放在眼裡,這個小子算哪根蔥?

土墩子一直埋頭喝酒吃雞肉,忽然笑哈哈,色瞇瞇地望著掌爐少女:

不要奢談了,還是動真格吧!看起來這小妞蠻不錯,帶她回番禺樂一陣子,大家意下如何?

僵尸本想阻攔,但看到姑娘唇紅齒(染)黑,不禁咽了口口水,保持沉默。土墩子嘿嘿邪笑,毛手毛腳:今晚就要嫁外國老公了,乖乖順從吧,有得你受用囉!

少女嬌羞莫名,已無路可退,大娘在一旁乾著急。英傑隨手撿起一枚黃豆大的小石頭,對準土墩子後腦,從桌底呼的一聲彈出,土墩子馬上腫了個小血泡。這是杏花門絕活之一,名叫石豆,可以應急當暗器使用,但存心厚道,只略施懲戒,不傷人命。

土墩子滿地找,沒有暗器,連呼邪門。土墩子狐疑地窺察英傑,見他呆頭呆腦,無疑有它,就叫僵尸盯著,自己和黑炭頭上去捆綁小姑娘。小姑娘絕望地哭嚎,大娘跪地求饒也無濟於事。

 

正當英傑站起來要出手時,少女眼睛放亮,燃起一線希望。一位英俊壯士跨進來,他肩掛弓箭,背負長劍。他朝少女微笑,然後恭敬地向大娘施禮。危機暫時解除,大娘腰板也直了,少女輕撫壯士的劍柄,柔聲問道:

你一路可辛苦了?

沒甚辛苦,就是想你想的緊。

他疼愛地目送母女倆進入內屋,轉過身看見凶神惡煞似的三名漢子,臉色馬上沉了下來。

黑炭頭跟土墩子咬耳朵:

這傢伙討厭得很,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他跟小姑娘這樣親暱,就足夠有理由取他的小命。

土墩子對內屋吆喝:

過來!

少女不知所措,望著情人求助。大娘慌忙應聲,土墩子撇過一邊:

關你鳥事,把小丫頭叫過來!

少女壯著膽子,走近幾步,問道:

爺們有什麼吩咐?

心肝兒寶貝,靠近些!

不!有話儘管說。少女有了底氣,話也硬了。

土墩子暴跳如雷,伸手要把她往懷裡拉。少女掙扎,壯士拔劍出鞘。三名漢子拔出單刀。土墩子恨得牙癢癢,一記力劈華山,壯士側身躲過;壯士回敬雲鎖巫山,橫腰斬去,土墩子閃避不及,只好用刀隔架。刀劍交加,火星四濺,土墩子頓感虎口震痛。見大哥佔不了便宜,其餘二人揮刀助陣。壯士以一敵三,劍法不亂,越戰越勇。

英傑從門縫欣賞他的劍法,心想: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忽然壯士臉色蒼白,劍法凌亂,然後霍地一聲倒下。土墩子喜極,高舉單刀,英傑正待手相救時,雷光閃電,少女已撲倒情郎身上,聲嘶力竭地哀求土墩子:殺我好了,不要殺他,他病著呢!

正在把風的僵尸說:大哥,我們走吧,時候不早了,怕夜長夢多。

三人收起刀,土墩子攔腰抱起少女。她瘋狂掙扎:哎呀,放開我,娘呀,快來救救我!人在危難時總想起媽媽,她 媽媽抱著土墩子大腿,百般哀求:行行好吧,我這一把年紀,只有母女相依為命。土墩子不耐煩了,舉刀朝大頭頂娘劈下。

一道劍光劈空而至,擊落土墩子手中單刀。他正在驚訝時,英傑已站在他面前。他慌忙把少女放下。英傑溫良地說道:適可而止吧,不要欺人太甚!

黑炭頭一開始就不服氣,甘心做出頭鳥,嚷嚷:天打五雷劈的,你敢破壞老子的好事?

英傑呵呵大笑:你不是要拿我的劍把玩嗎?好眼力,我這把劍雖非削鐵如泥,但取你首級也不是什麼難事!

英傑揮起劍炁,黑炭頭被弄得暈頭轉向,如同無形巨人對壘。突然黑炭頭一聲慘叫,大家看得真切:一邊血淋淋的耳朵被割下。英傑不是吹噓:要不是他存心放馬,黑炭頭吃飯傢伙早就沒了。看同夥吃虧,土墩子吼叫拼命,僵尸假裝力挺,卻伺機退到墻角,準備腳底抹油。

土墩子獨力難支,英傑趁機教訓:我也不取你性命,但今後你再也不能為非作歹了!說完就斷了他手腕。土墩子兵器脫手,殺豬般嚎叫。

僵尸正想開溜,英傑像抓小雞般把他抓回,警告說:你雖然膽小怯懦,但助紂為虐,做個記號,算是略施儆戒吧!說完用劍劃破他臉皮,痛得他滿地打滾。

 

收拾完這幫惡人,英傑正要離開,到了門口,他聽到馬蹄聲由遠而近;顧及母女倆的安危,他就仗劍等待。原來是朝廷的巡邏兵,來者不善,英傑安排母子三人火速棄家出走。此時壯士已悠悠醒轉,堅持要跟隨英傑。

不久,十多名巡邏兵趕到,察看客店現場,見三名漢兵躺在地上咿呀直哼哼。為首的什長白盔白甲宣佈:哀王和太后有令,敢傷及北朝士兵,罪不赦。你們給我抓活的,押回番禺向太后請功。

英傑顧及壯士抱病未愈,雙雙乘馬逃離,逃離,但走不遠,追兵已至。壯士不慌不忙,摘下弓箭,見一個射一個,見兩個射一雙;英傑才知道壯士雖然武功不怎麼出色,但有百步穿楊的本事。

遇到硬對手,巡邏兵樂得清閒,什長也不再下令追趕。向來兵俠不同路,井水不犯河水,英傑不再出手殺傷。

第三回 古月庵指點迷津

越往西,人煙越稀少;過了店,再沒有村。當離敵兵已遠,二人放馬緩步時,壯士突然下跪,道:感謝恩公拯救滿門,請受小弟錢飛揚一拜!

英傑慌忙下馬扶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俠義的本分。我們萍水相逢,算是有緣分,以兄弟相稱好嘍。為了消除錢飛揚的自卑感,他繼續說,要不是錢弟神箭相助,今晚恐怕我們也不容易脫身。

英傑作了自我介紹,並說要回杏花村探母。

二人仗著月色夜行,不覺天已破曉。離杏花村還遠,到了岔道,飛揚請英傑到雲崖山(今屬粵西茂名市)古月庵歇腳並拜訪他師父覺性上人。

二人趟過一道溪流,就到山門。雲崖山並不高峭,但雲霧纏繞,超塵脫俗。沉香裊裊,直覺告訴英傑,在這裡修行是一位世外高人。南越佛教直接從天竺國傳入,屬小乘宗,僧人並不持素,也可娶妻生子。

飛揚叩開山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驅散山嵐。室內無人,只見燈光如豆,沒有經卷,只見陳設各類兵器,更像演武廳。英傑暗揣,斗室的主人一定是個養光韜晦之人。

飛揚帶領英傑走進側門,在書房止步。書房裡是一位向壁的碩壯的和尚,正在入定。飛揚悄悄掀英傑衣角,雙雙跪下。不用等多久,和尚開口了:

揚兒回來了,偕同誰?

稟師父:徒弟帶恩人楊英傑見過師父。小徒跟賊人鬥不過十合就暈倒,有賴英傑兄出手相援,徒弟才得以虎口餘生。

和尚轉過身子,英傑慌忙重新施禮:

啟稟上人,小人遠道而來,唐突謁見,請上人不要見罪。

和尚知道遇到了志士,邀請英傑用茶。英傑放眼觀察,角落裡擺一面大銅鏡,右邊是書案,左邊是茶几,墻上掛一張錦瑟,很可能和尚也長於音律。見到英傑目光停留在錦瑟上,和尚微笑說:

這張琴不屬於貧僧。少時貧僧也曾行俠江湖,在蓋山(現屬越南南定省務本縣)剿滅一股山寇時認識了一位朋友,義同手足。他閒時愛彈瑟,抒發思鄉情懷。臨別時他以錦瑟相贈,見瑟如見人,聽說他鶴蹤已渺

楊兄正是杏花村人。飛揚是個急性子,搶先說。

錦瑟正是杏花村楊志高大俠的遺物。

英傑噗一聲下跪:

上志下高乃是是先父,叔叔請受侄子一拜。

見到故人之子,和尚已泣不成聲:

你是楊英傑?我聞訊趕來,楊兄已去。得知楊夫人把你託給黃提督,我也就放心了。我知道你歸心似箭,但請盤桓幾天,有重大任務相託。揚兒,還不去準備飯菜?

英傑記起幼時常聽母親提起,當生下他時,群雄畢集杏花村,向他父親祝賀,並踴躍爭取做小英傑的師父。他父親當眾承諾:我把孩子的教誨權交給在場的所有各位,希望將來或榮或辱,不捨棄駑兒。怡然父執,英傑只好遵命。

 

到響午時分,酒席已擺設停當;恰好上人大弟子宋青書從番禺趕回,上人向大家介紹,算是洗塵,也是接風。飛揚前此曾介紹,宋青書不僅武功高強,還足智多謀,潛伏番禺多時,對大事了如指掌。上人拿出一罐窖藏多年的好酒,向大家介紹:

這是鼎鼎大名的杏花酒,當年蒙楊大俠相餽,難得待客。他娓娓說,此酒是杏花村特產,

以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特色而著称。當杏花門祖師挾技南遊時,發現雒越先安村杏花飄香,又盛產高粱,泉水甘洌,於是定居下來,並易村名為杏花,開館授徒。

後人有詩歎曰:

南天亦有杏花村,撲鼻酒香嶺外闻。

把守關山為己責,要憑劍法扭乾坤!

宋青書有條不紊地敘述番禺城形勢:

漢將已率領二千漢軍已進駐韶關,虎視眈眈,但礙於黃提督的雒越兵護城,雙方劍拔弩張。

哀王還是十多歲的孩子,凡事取決於太后。事無大小,太后悉數交給漢使安国少季裁決。太后和漢使私通,已是公開的秘密;丞相呂嘉稱病不朝,大臣屈於強權,敢怒不敢言,但在朝中形成一股暗流,不可小覷。

幾天前中秋佳節,太后頒旨與民同樂。幾個漢兵爭風吃醋,殺死了一名南越兵。黃提督抓住兇犯,但馬上給安国少季放走。

黃提督終於忍無可忍,在朝堂上直指太后誤國,安國少季弄權。太后馬上下令把黃提督拿下,要立即問斬;但安少季使眼色阻止。不是安少季 存什麼好心,而是投鼠忌器。黃提督的雒越親兵還城頭在巡邏,呂嘉的兒子呂奇統領大軍在番禺城外伺機而動。

聽到黃提督被抓,英傑血脈賁張,按捺不住,馬上要回番禺解救師父。上人勸他稍安勿躁:令師暫無性命危險。小不忍則亂大謀,時機未到;太后權傾朝野,貿然出手,只能促黃提督速上黃泉路,還賠上你的小命。上人胸有成竹地說,老衲雖足不出門,但苦思冥想,對大局早有應對之策。說完,上人寫下四句偈語:

太后必須除,哀王不可留;群臣朝建德,復國賴交州。

上人解釋道:趙建德是先王嫡長子,擁立才能師出有名。番禺四戰之地,不可久戀。交州物阜人豐,關隘險要,足可立國,再圖恢復。切記,切記!

事變發生後,呂嘉等人不能完全按照上人方針辦,以至雒越(當時已分為交州、九真二郡)覆滅,此是後話。

上人語重心長地說:老衲年老力衰,不能隨徒眾征戰,但可以出謀策劃。英傑回杏花村,要提早接管杏花門第六代掌門人,並發英雄帖,邀請武林共襄盛舉,推舉武林領袖,禦敵關外。青書速回番禺,接黃太太及嫣紅小姐安全聚義杏花村,使黃賢弟無後顧之憂。飛揚留在古庵養病,病愈老衲自有用處。安排完畢,上人閉目入定,再也喚不醒。

第四回 山雨欲來風滿樓

呂奇趕緊通風報信,宋青書早已在黃府等候。變生肘腋,黃夫人被嚇得六神無主,青書沉著果斷,決定夫人和小姐立即搬離險境,暫時寄宿相府。嫣紅無愧將門之後,臨危不懼下,連夜遣散家人,收拾細軟。次日,嫣紅單騎護送車隊前往相府,嫵媚中透著威武;呂奇看呆了,巴不得她能長久住下去。

朝中佞臣都統費鴻景密告太后,嫣紅武藝高強,留下是個禍根。太后派費鴻景抓人,但早已人去樓空。

 

相府成了朝廷的眼中釘,太后安插了內線,呂嘉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她的視線,只要漏一點兒破綻,就一網打盡。

飛揚病愈後,帶覺性上人的密信飛馳番禺。考察城裡形勢後,見到相府滿佈奇奇怪怪的人,他只好蟄伏,換上也夜行裝,晚上濳入。

相爺、宋青書和公子正在設宴給楊夫人壓驚。悄悄地,一個黑影從窗口像片落葉般輕輕飄下。飛揚除下面罩,呈上覺性上人密函,呂嘉立刻把一干人請進密室詳談。

飛揚通報樂已進駐番禺,雒越親兵已被解除武裝,黃提督命懸一線,太后務必斬草除根,才沒有貿然行動。

青書建議,丞相忍辱負重,次日就要上朝,貌似附和太后,實則威懾群臣,令太后不敢妄殺黃提督。呂公子,馬上返回營寨,召集百越各路兵马,對番禺形成反包圍。夫人和小姐要離開險地,前往杏花村,由飞扬护送,楊英傑已準備好接待。青書留下,輔佐相爺應對不測。想起英傑,嫣紅心頭鹿撞,雙頰微紅,黃夫人看在眼裡,情竇初開,只有母親最理解女兒心事。

次日,呂嘉恢復早朝,相府也不見有異動,太后放下心裡的一塊石頭。

其實,黃夫人一行已化整為零,連夜出了相府,在飛揚的護送下逶迤西行。呂奇依依不捨地目送嫣紅倩影,她也答以知遇的目光。

第五回 楊英傑勇鬥刁蠻美女

告別覺性上人後,英傑回到杏花村。杏花村位於濱海谷地,四季花香,蒼竹青翠,看起來像個度假勝地,誰也想不到這是臥虎藏龍的地方。

楊志高大俠在世時在村頭山崗修建招英閣,接待天下豪傑,切磋武藝,以武會友。壓驚少時,楊大俠曾帶他到招英閣,讓他熟悉武林的豪邁氣氛。楊大俠死後,主持招英閣是杏花四老之一的凌擎天,其他三老是風雲洞的柳谷道人、古月庵的覺性上人、杏花門當今掌門人黃敬之。四老中雖然凌擎天忝陪末座,但他臂力驚人,群雄幾乎沒有對手。

楊志高一生淡泊名利,成名後回鄉務農 ,與世無爭。仰慕大俠高節亮風,每年春秋二祭,各路英豪雲集上香,凌擎天秉承楊大俠遺志,統統酒肉招待,來者不拒;即使有吃閒幫的,也聽之任之。

 

今天適逢重陽,上墳後,凌老俠招待胙肉和杏花酒。酒肉過後,群雄摩拳擦掌。今天站台的是老俠千金凌黃花,別號一枝梅。她師事柳谷道人,學得一手純熟的的杏花拳和杏花劍。她自幼喪母,父親又視她如掌上明珠,因此她雖然笑靨如花,但刁鑽潑辣,洋溢驕嬌二氣,視群雄如無物。

一枝梅一身天藍色緊身武服,腰佩長劍,輕盈地躍上武台,光彩照人,把群雄都看呆了。她興沖沖,就像正在玩抓迷藏。她環視四周後,對大俠說:怎麼高手還沒露臉?就這麼一群窩囊廢!輕蔑之意,觸犯眾怒,老爹卻拿她沒辦法。

眼看以武會友將變成一場生死惡鬥,老俠出面打圓場也制止不了。英傑貓在角落裡對老俠說:讓小妹子上吧,晚輩會暗中保護她。英傑暗自傷神,他父親在世時說一不二,現在亂哄哄局面凌擎天收拾不了。群雄如一盤散沙,難道天降大任,要自己重整武林?

凌擎天只好上台抱拳施禮:今年秋季擂台賽正式開始!能打到台主一枝梅將獲銘刻招英閣英雄碑。請大家注意:點到為止,違反者必將嚴懲不貸!

他話音剛落,立即有一條黑漢子迫不及待地飛身上台;他雙腿有點兒不利於行,群雄管叫他二拐子,但手法利落得很。武士們吆喝助威使他洋洋自得,發起挑戰:小丫頭,亮劍吧,抹亮你的眼睛,武林有的是人才!

請好漢出手吧!少女淡然說。

她要空手入白刃?二拐子給氣瘋了,當頭力劈華山。一枝梅身輕如燕,輕易躲過,趁他護身有破綻,一記和尚撞鐘擊他太陽穴;二拐子不敢大意,回劍要卸她手臂。一枝梅閃避,借力騰空而起,大鵬展翅直擊他腦門,攻其所必救。要知道二拐子用的是寶劍,一枝梅只有一雙拳頭,輕易化解,群雄歡呼鵲起,他羞得滿臉通紅。

她傲語相激:本姑娘以肉拳相博,心存退讓。難道還要你姑奶奶綁手陪你玩玩?二拐子豁出去了,屢出狠招,正好陷入姑娘設下的圈套。

一枝梅使出了杏花拳的無上絕學雙拳當兵,可以抵禦任何兵器,條件是務必激怒對手,怒則亂性,把招數用老,才能取勝。為了更臻至境,她還不斷取笑:好漢,就會這幾腿三腳貓功夫?可見姑娘雖然貌似刁蠻,但十分工於心計。

二拐子殺得性起,騰空使出絕招滿天星斗,幻出無數劍花,罩住姑娘全身。姑娘跳出劍圈,二拐子窮追不捨,嘿嘿奸笑:臭丫頭,往哪跑?看劍!凌擎天環顧,英傑英傑已經跑個無影無蹤,只好聽天由命;群雄也以為小姑娘非死即傷。

出人意料,姑娘一個鷂子翻身,雙腿全力踹二拐子脊梁。他招式已老,無力變招,跌倒武場角落,著實吃了一雙玉腿,僥倖不中險要。一枝梅毫不猶豫地再往他手臂補上一腳,踢飛寶劍。二拐子斜靠台柱,口吐鮮血。一枝梅正待加上一拳,老俠連忙制止:梅兒,不准下毒手!姑娘止手。

 

忽然從台下兇狠狠躍上一條中年漢子,禿頂、乜斜,太陽穴高高隆起,手持鬼頭刀,人稱李乜斜。他對二拐子說:拐兄且褪下,讓小弟來收拾她。

見李乜斜奇形異相,芳心不喜,冷冷地說道:擂台對所有人開放,不管是武林泰斗或碌碌庸才,請放馬過來!

李乜斜把鬼頭刀舞得虎虎生風,姑娘還是使用杏花拳禦敵。待對方一刀劈空,她一記雲鎖巫山,李乜斜以左手撥開。一枝梅感到前臂被震麻,心想,這次遇到了勁敵。他怒極,顧不得什麼招數,憑一股蠻力,揮舞鬼頭刀沒頭沒臉地砍來。杏花劍法講究見招拆招,沒有招數,如何可破?一枝梅只好滾地葫蘆避開。躍起之際,迅雷不及掩耳,她連消帶黏,踢中他下腹。李乜斜修的是內功,這一腳如同踢中棉絮。他反唇相譏:有兩下子,玉腿粉拳,我樂於領教!姑娘自惴:這樣瞎磨不是辦法。

她不得已抽劍;一劍在手,優劣立判。南方姑娘就這麼潑辣,她一腳猛踹對方下體,趁機施展杏花劍法護體;李乜斜插入一刀,就像碰上銅墻鐵壁,摔了個倒栽蔥。姑娘也不窮追猛打,撐劍屹立,大氣也不喘,一副勝利者的口吻:老匹夫,還要打嗎?

李乜斜眼冒金星,無力再戰。一枝梅心高氣傲,挑戰群雄:已有兩位好漢賜教,還有沒有武林高手?至於碌碌庸才,請免了,不要再丟人現眼。

看她劍光展現,群雄噤若寒蟬。她得意忘形:如果單打獨鬥贏不了弱女子,請諸位一蜂窩上台,多多益善,小女樂意奉陪!她要痛下殺手,群雄嘩然,老俠凌擎天離座而起,手握紅纓槍,要出手救李乜斜,制止群毆。

 

說時遲那時快,老俠還沒有來得及出手,舞台上咔嚓一聲,一枝梅劍被震開,手臂酸麻,摔了個大筋斗。舞台平地冒出一個紅衣蒙面青年。李乜斜見到來了援手,氣焰高漲,要殺姑娘解恨。蒙面人大聲說:兄台既已落敗,還要暗算,武林臉面何在?騰出空間,讓小弟試試看。

知道來著非比尋常,姑娘出奇地溫柔:能奉陪少俠過招,小女子感到無比榮幸。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姑娘視天下群雄如草芥,我也是其中一條草根,留下姓名,怕有污視聽,哈哈!

蒙面人口舌佔了上風,台下豪傑掌聲雷動,好像他們公推不知名蒙面人在為大家雪恥。

姑娘氣得花容顰蹙,柳眉倒豎,別有一番風姿:

請少俠賜教。

比試前,請各位武林前輩聆聽在下有言在先。凌擎天老俠的初旨,杏花村擺擂目的以武會友,選拔菁英。可是兩場剛過,我發現大家有違初衷,簡直拿性命相博,究其因,乃是小姑娘持才傲物。姑娘,你改悔吧!

不管姑娘怒目圓睜,蒙面人繼續說:

姑娘息怒,讓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匯集杏花村是仰慕楊大俠的德行,南越賢才從不缺乏,但德才兼備者能有幾人?

提到楊大俠仗義疏財、扶貧救危,在場豪傑無不動容。姑娘理屈詞窮:

廢話少說,快亮劍!

小人只憑一雙肉掌,姑娘有權使劍。

老俠、一枝梅跟所有在場人目瞠口呆,蒙面人趁熱打鐵:

如果我打輸了,那是技不如人,無話可說。要是我託楊大俠之福,僥倖贏了,我只有一個要求:請你站在舞台正中,以杏花門名義向江湖豪傑說聲道歉,承諾改掉驕氣。

我答應少俠的條件。

話聲剛落,漫天劍花就像流星罩定蒙面人,蒙面人換影移形,猶如鬼魅,她沾不著他的衣角。

只有凌老俠心知肚明,蒙面人就是英傑,要給一枝梅一個教訓。一枝梅萬萬沒想到,同源杏花門,英傑對她劍法了如指掌,她怎樣下狠手,也也能避過於毫髮間。她香汗淋漓,運起劍光護體;英傑後退,以靜制動,她也不追趕。只有老俠知道,她在默默運起攝魂劍。攝魂劍是柳谷道人在風雲洞潛修時領悟,傳授愛徒。攝魂劍集天罡之氣,亂人心智,取人首級。攝魂劍並非杏花門正宗,老俠自惴無法破解,暗自為英傑捏一把汗。

英傑突然一陣狂笑:哈哈,姑娘終於使出殺手锏,但我心地坦蕩,攝魂劍又能奈我何?他默默運起黃提督傳授的杏花心經心經是杏花門歷代掌門人單線相傳,連凌擎天也看不出只見他雙目炯炯,無法在他眼睛裡撒一把灰。她劍隨人影,向英傑步步緊逼。突然她劍如長虹,罩住英傑頭部,台下一陣驚叫,以為他必死無疑。老俠正要施援手,又一陣狂笑令群雄驚呆了:黃梅姑娘忍心下毒手嗎?哈哈!

英傑不知何時已竄到武台一角,乾瞪眼看她揮劍和虛空搏鬥,就像和無形巨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誰也看不清他是怎麼逃出劍影的,她招式用老,勝負已分;全場掌聲雷動。

老俠為了給女兒找下台階,就趁機打圓場。二拐子跟李乜斜趁機搞局,策動群豪,咬定凌擎天是後台,要揪出批鬥。

英傑拱手回答:諸位好漢,不可意氣用事,不要受壞人挑釁。一枝梅犯錯,不能一股腦推諉杏花門。有人說杏花門不足以領袖武林,請問哪家可以超越杏花門?群雄啞然。大家親眼看到蒙面人的本事,沒人敢提出異議。

姑娘驕氣已飛到九霄雲外,眼神憂鬱,不知道是因為受辱或追悔。她鳳眼低垂,雙頰微紅,櫻口欲言又止,一絲柔順,他不禁怦然心動。

姑娘徐徐走到舞台中央,朗聲道:請諸位洪量寬恕,小女黃花今後再也不敢驕傲狂妄了!

二拐子跟李乜斜渾水摸魚不成,已腳底抹油。群雄要求英傑以真面目相見,英傑沉思一會說道:我匆匆番禺趕回,肩負重大使命,連拜謁老娘也來不及,未能相見,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說完英傑飛奔回杏花村,一枝梅早已不知去向。

 

雞啼破曉,採茶的村姑,織布的大娘,吭唷的縴夫,杏花村又開始繁忙的一天。

只有一枝梅無法入眠,三場惡鬥使她筋疲力盡。她感到蒙羞,棱角被磨平,還有什麼面目再見杏花村父老?只好遠走高飛。去哪裡?只好到雲崖洞找柳谷道人,躺在他懷裡撒嬌。

讓她耿耿於懷的是降服她的蒙面高手究竟是誰?他為什麼不殺了自己,為什麼偏袒杏花門?雖然看不清面目,但自古美人愛英雄,她不知不覺心儀蒙面大英雄。

柳谷道人是杏花門第一高手,對門下弟子了如指掌。聽了她的陳述,道人已猜個八九不離十。縱觀武林,能破他攝魂劍又有幾人?他深慶杏花門後繼有人,也感謝英傑殺殺她的橫蠻和驕氣。

行行復行行,從番禺到杏花村的路不好走,他們要逃避樛太后所派出大內高手的追殺,只能晝伏夜行;飛揚有時還和嫣紅假扮夫妻,帶母親去求醫。嫣紅和黃夫人第一次來到杏花門的聖地,飛揚則是回到家。進村必定經過招英閣,杏花門分散各地,有老俠凌擎天主持日常事務。聽了飛揚敘述,老俠唏噓不已, 當即安排她們住到楊夫人家,大家結個伴兒。

由於旅途勞累,黃夫人到了楊府就一病不起。嫣紅日夜服侍湯藥,顧不上是和英傑互訴衷腸。終於有一天,黃夫人把嫣紅喚到床頭,語重心長地說大夫說媽媽活不過今晚,媽媽唯一的遺憾見不到你爹,不能和他共赴國難,她氣若游絲,你必須靠攏楊英傑,他唯一可以挽救杏花門的少年英傑;至於婚姻大事,由你自己決定,媽 也無力插手了!

說完,楊夫人已溘然長逝。

第六回 朝陽頂論劍

接到楊夫人去世的消息,柳谷道人馬上帶徒弟凌黃梅趕回杏花村奔喪並主持商討杏花門何去何從大計。

一枝梅見到在招英閣折服自己的奇男子,挺拔俊秀,不禁心頭鹿撞,深慶沒有認錯人。見到英傑和嫣紅親暱,一枝梅涼了半截;但發現他們在聊家常,更像兄妹而不像情人,她的心也就寬了。

柳谷道人宣佈,由於黃提督被羈押,杏花門掌門人空懸當務之急是完成世代交接,才能提高凝聚力,領袖武林,抵禦外侮。楊英傑是第五任掌門人黃敬之指定的接班人,大家沒有異議秋桐店懲奸和招英閣戒驕足以證明他的武功和寬容。

掌門人就任大典定於十月初十,柳谷道人將代表杏花門廣發英雄帖,邀請武林各門派共襄盛舉。大典後舉行比武,推舉武林盟主。開會地點定在杏花村朝陽頂。朝陽頂地勢開闊,四周峭壁,只有唯一通道通到招英閣。凌擎天鎮守招英閣,甄別來賓,提防朝廷奸細魚目混珠。凌老俠舉派人手架設棚柵,準備招待各路英豪,楊夫人負責後勤供應。

柳谷道人派人緊急通知覺性上人,讓他馬上來杏花村,連接十二山寨,堅壁設防,提防朝廷圍剿,把南天英雄一網打盡。

 

十月初十,已是黃花時節,南國仍然陽光普照。

杏花四老中的三老:柳谷道人、覺性上人、凌擎天,在太師椅端座;會場正中莊嚴地懸掛杏花門開山祖師畫像並擺設香案。柳谷道人隆重宣佈弟子楊英傑接任第六任掌門人。黃嫣紅代表第五任掌門人黃敬之呈上本門信物青虹劍,英傑佩劍後當眾宣讀誓詞;三老離座,和成百徒眾一參見新掌門人,儀式完成。

 

巳時,杏花門掌門人楊英傑宣佈設擂,能打落武器或打落擂台即為勝出,最終勝者當然執武林牛耳,領導群雄抵抗外侮;只點到為止,不許傷人,違反者,武林共討之。

話聲剛落,兩個活寶躍上擂台。一人黑矮胖,紋身短髮,右手拿鐵蒺藜,報名蘇鯊;另一人白高瘦,同樣紋身,留三束頭髮,咀嚼檳榔,黑牙,左手持分水刺,報名黎鱷。他們是標準的雒越土著,都自稱海島幫幫主。

他們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南海雙煞,佔領澫尾島等三個小離島,劫持往來客商;天高皇帝遠,官府管不著。幫眾所長是龜息、鑿船,他們應叫做海盜幫更為確切。

一枝梅率先嚷嚷:你們要打群架不成?

黎鱷隨地吐了口紅水,就像吐血,然後抱拳施禮,禮貌十足:對付一個人,我們兩人聯手;即使你們上一百個,我們也只有哥兒倆。

嫣紅上前擋在英傑前面:掌門人地位何等尊貴,先贏了本姑娘再說!見到雙煞另一隻手捏空,英傑提醒:提防暗器!

嫣紅體態輕盈,點東擊西,雙煞竆於應付,伺空放鐵蛋子,但蛋蛋虛發。雙煞水下功夫了得,上了岸,就像兩隻旱鴨子,搖搖晃晃,任由嫣紅戲弄。玩夠了,嫣紅來一招空巷杏花踢中蘇鯊的曲池穴,點中黎鱷的外關穴,武器雙雙出手。雙煞滿臉通紅,黯然退下,連武器也不拾起。

英傑連忙把武器退還,連聲承讓,喻之以理:大敵當前,我們南幫應團結禦侮,望大俠三思。

雙煞馬上把搬弄是非的二拐子、李乜斜捆綁交給楊英傑處理。二人作為太后走狗嘴臉已暴露無遺,罪當死,但英傑怕破壞大會氛圍,先把他們關押後議。

自此,海島幫改邪歸正,從事海上保鏢,對中國抗倭事業作出貢獻。滄海桑田,由於流沙堆積,澫尾等三島納入中國版圖,成為京族三島著名旅遊區。此是後話,不表。

 

緊接著,一陣叮叮噹噹,一位穿銀馬甲著馬靴、大鬍子的彪形大漢上台,自稱咕嚕骨朵,西甌馬幫幫主。西甌為百越一支,民風剽悍。地緣廣西境內,地勢崎嶇,必需品食鹽、茶葉要靠馬隊運輸,山胞盼望山間鈴響馬幫來。茶鹽到了滇地,成了搶手貨,常被山賊攔劫;護送人員多會武功,形成獨特的馬幫。山路狹窄長傢伙施展不開,馬幫就用馬鞭當軟鞭使用,揮舞起來颯颯生風。

咕嚕骨朵使用一根二尺來長的馬鞭,鞭尾裝一隻茶盞大的鈴鐺。這鈴鐺夜漏狀,內裝小銅丸,模仿西雙版納孔雀鳴聲,像嬰兒夜啼,能干擾敵人心智。

一枝梅被嫣紅拔了頭籌,一心想在英傑面前逞強,就跳上擂台,對嫣紅說:姐姐歇會兒,把那傢伙讓給我吧!

一枝梅先抱元守一,再徐徐展開杏花劍法二十四式。咕嚕骨朵舞起本門旋風鞭法,將本身團團罩住,她根本無從下手。她施展空巷杏花,四周遊走,尋找破綻。一時劍光鞭影,拼出火花;咕嚕骨朵長鞭用金絲纏繞,並不畏懼劍鋒。一枝梅遇到奇形兵器,又缺乏實戰經驗,佔不了便宜。

久攻不下,咕嚕骨朵變換鞭法,長鞭如毒蛇吐信,專攻一枝梅手腕,要抽掉她長劍。咕嚕骨朵還啟動了璫鈴,陣陣嬰兒哭聲,活像鬼嚎,一枝梅被煩擾,劍法逐漸散亂。

英傑正想替下一枝梅,柳谷道人用眼色阻止,再用傳音入密提醒她使用攝魂劍。她驀然醒悟,劍走偏鋒,但避免硬碰硬。攝魂劍集天罡之氣,嬰兒夜啼很快被化解。這回輪到咕嚕骨朵心神不寧,只好以鞭護體,以求自保。她一招順藤摸瓜,長劍沿著鞭而上,要削他手指,咕嚕骨朵只能棄鞭。一枝梅拾鞭交還,抱拳施禮:承大俠忍讓,多有得罪! 咕嚕骨朵輸得心服口服,拜見杏花門門主,願傾全力協助桂北防務。抗爭失敗後,西甌人在雲南生息,直到諸葛亮七擒孟獲時才徹底內附,此是後話。

日已西斜,楊夫人協助凌擎天安排各路豪傑到村民家食宿,並秉燭夜遊,參觀梯田、茶園、山坡木薯等杏花村美景,應當是現代農家樂的原始版。

 

次日卯時,比武繼續,英傑主擂。

一位岸偉老者躍上擂台。他長髯及腹,頭戴斗笠,腳踏芒鞋,身穿綠蓑衣,手持一根竹櫓。他自我介紹:鄙人馬點篤,閩越人,竹筏幫幫主。

楚滅越後,越人南逃,史稱百越,閩越是其中一支,活躍再福建武夷山一帶。武夷山九曲十二拐,非常險要,要靠竹筏渡溪。艄公渡溪憑藉一根兩丈竹櫓,點點篤篤,既可推筏,又可遠離險灘,非常靈巧。靠擺渡謀生的人,一家都住在竹筏上,結成竹筏幫,保護一方平安。竹筏幫是湘西排教的始祖。排教擅長蠱惑、趕尸等巫術。

馬點篤使用的竹櫓已另成格調,璨黃亮麗,間有斑點,只長及眉心,不再沉實,卻很輕巧;不擅劈剒,但能點刺,可作點穴撅使用。

英傑提醒馬點篤,他已亮出杏花門鎮門之寶長虹劍,削鐵如泥。馬點篤回答:謝謝掌門,本幫竹櫓采自九凝山百年湘妃竹,採日月精華,不畏烈火,豈懼刀劍!

馬幫主搶佔先機,連刺帶挑,直取風池、神堂、魄戶三處穴道。英傑側身避過,用杏花三弄反攻。馬幫主看似笨拙,但舞起竹櫓就像蝴蝶穿梭;接連運用本門玉女曬布、巨蚌出水神鳄游潭,雙方平分秋色。英傑想仗兵器優勢,要砍竹櫓,誰知如碰泥鰍,滑溜無比,根本無處著力。馬幫主也拿出看家本領竹筏渡江,竹櫓像雨點般襲來,稍有大意,隨時可能被鑿下擂台或鑿掉兵刃。英傑趁對方點得高興,出其不意,劍交左手,一招圍魏救趙,右手點中馬幫主內關穴,竹櫓即時脫手。

馬點篤不失幫會風範,向英傑承諾:敝幫將集合徒眾,供盟主驅策。

 

凌擎天正待收官,擂台忽然像一片落葉,飄下一名青衣女子。她分不清誰是擂主,先對凌擎天施禮,然後對群雄朗聲事情:小女子不知姓氏,乳名阿竹,自幼生長會稽山箖箊竹海。因路途遙遠,只能乘船來。雖然遲了些,但還能趕及盛會。她不泯童真,小女子居住深山密林,罕無人煙,因此無幫無派。小女子只學得祖傳三腳貓功夫,天下英雄不要見笑。

她亮出來隨身攜帶的兵器,那是一根翠綠晶瑩的箖箊竹棒,像郎騎竹馬來,毫無殺傷力。英傑拱手,退避三舍以示禮讓。阿竹可不懂那麼多武林規矩,見針插縫。一招篦蘿綄紗看似平淡無奇。第二招吳宮練劍,竹棒可取人招子,招式狠毒。第三招白猿獻果,那是春秋時打斷袁公雙臂的絕招,早已失傳,看得群雄目瞠口呆,阿竹來歷非比尋常。

英傑見到她棒法暗藏劍意,只好用杏花二十四式,見招拆招。使到第十五式遍野杏花,他展開強攻,只見漫天劍花,罩定阿竹。阿竹好整以暇,用棍僧獻藝一一化解。她外示安怡,內斂精神;見之似好婦,奪之似懼虎;英傑恍然大悟遇到了越女傳入,不能力敵,只能智取。

他凝聚元神,默默運起杏花心經,不一會,一股杏花香直衝腦門;杏花三老在旁也聞到這股香味,點頭暗許。練成心香,只要端坐,劍隨意動。待到她出招西子捧心時,已是黔驢技窮。只見英傑巋然端坐,罡氣護身,心香盎然。阿竹大懼,以為祖師爺顯靈,棄棒認輸。

 

比武大會已塵埃落定,武林盟主再無異議。

楊英傑以武林新盟主身份分派各路豪傑回原地協助官兵駐防南嶺各口,增派雒越兵協助呂奇守韶關,自己率領杏花門弟子疾馳番禺,解救黃提督,阿竹負責訓練士卒兼各路救應使,覺性上人行動不便,撤回古月庵相機接應,凌擎天留守杏花村。用二拐子、李乜斜兩名武林敗類祭旗後,誓師出發。

第七回 解救太子建德

一行人風塵僕僕,由柳谷道人掛帥。為了躲避太后耳目,要化妝成販賣山貨的客商,十多天才到番禺。大隊人馬引入矚目,只好在西郊東湧臨時駐扎。柳谷道人派呂奇打前站,往相府通報,落腳點定在玄武觀。

玄武觀緊靠提督府,雖然府已荒廢,但景物猶在,人事已非。嫣紅想起共度青梅竹馬的甜蜜時光,不禁含情脈脈地望著英傑,但他似乎不解風情。英傑想的是番禺景物蕭條,漢兵橫行。當時市井口耳相傳讖語廢哀王、立建德,樛太后視作謠言,要追究始作俑者,因此城內密探遍佈,道路以目。只有一枝梅村姑進城,蹦蹦跳跳,旁若無人,煥發青春光彩,英傑不禁心頭萌生好感。

 

柳谷道人有位志同道合的好友玄真子在玄武觀修道。他撇下一行,自己先進觀探望故人。映進他眼簾是煙火久廢,祭器塵積,鼠狐出沒。他大聲打個問訊,可是無人響應。待了好一會兒,才見玄真子從神龕下探頭探腦地走出來。寒暄過後,玄真子解釋,因為玄武觀跟黃提督過往密切,也成了太后搜捕對象,不得已從地上搬到地下。玄真子打開地道入口,引導柳谷一行貓著腰進入。

玄真子向杏花村來客通報了朝中形勢:太后氣焰囂張,王位如同虛設;呂丞相虛與周旋,以便伺機實現廢哀王、立建德大計。太子建德是純粹的南越血統,在那個講究正統的年代,有強大的號召力。正談得投機,忽然聽到三長兩短暗號,玄真子知道宋青書來了。

宋青書偕同呂公子來到玄武觀,神色慌張。宋青書按照覺性上人計謀,折回相府,出謀策劃,一直不敢露面。他重金買通都統費紅景手下參將鄭浩作臥底,掌握朝廷動向。宋青書向柳谷道人稟報,根據鄭浩提供的情報,建德太子被授予護珠巡按虛職,外調合浦。樛太后為了徹底擊敗政敵廢哀立建,最根本的辦法是使建德太子徹底消失,但太子慎小謹微,找不到把柄,無法羅織罪名。公開不行,只好行刺,但 太子身邊不少護衛,一不小心,會牽一髮動全局。安國少季唆使太后來陰的,趁太子到岸邊巡視,派蛙人刺殺,然後從海上逃逸,神不知鬼不覺。這個舉足輕重的任務就交給都統費鴻景親自執行。

鄭浩還通知,黃提督獄中身罹重病,已買通獄卒服侍湯藥。嫣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也只能乾著急。

柳谷聽取匯報後,覺得事態嚴重,留下宋青書、玄真子和嫣紅協助呂相公、照顧黃提督,呂奇繼續調集雒越各路兵馬,自己率領英傑和一枝梅星夜馳援合浦,解救太子。

 

合浦在南海之濱,以盛產珍珠聞名;當時尚未發明珠貝養殖,珠農要潛水下海撈捕。

柳谷一行到達海濱,發現太子住所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根本無從下手。負責看守的是領兵繆壯,黃提督的老部下。太子受到軟禁,沒有行動自幼,但受到嚴密保護。太子十分敬業,每天大清早,都要到海濱巡視一番,這是唯一空擋。

合浦離澫尾島不遠,柳谷道人一方面通知海島幫雙煞蘇鯊、黎鱷,要他們在外海把蛙人幹掉,不驚動太子;另一方面疏通和繆壯的關係,以民族大義為重,伺機放太子一馬,同時暗地聯繫太子做好準備。

這種活計對雙煞是小菜一碟,幹得乾淨利落,然後發一記響箭,也不上岸,就楊帆回島。收到信號後,杏花門一干人化裝漁民,把太子偷偷帶出海灘,坐上準備好的馬車,揚長而去。

費鴻景左等右等,等得不耐煩了,就大張旗鼓向繆壯要人;繆壯反咬一口,肯定費紅景謀殺太子,要拖住費鴻景。雙方正鬧個不可開交,太子一行偃旗息鼓,早已離開合浦多時了。

第八回 喋血番禺城

黃提督終於不治身亡。由於沒有給黃提督定罪,太后只好允許提督府家將領回尸體埋葬。黃提督遺體就埋在提督府後花園,嫣紅不能露面,眼睛都哭腫了。

玄真子擔心太子安危,望眼欲穿,終於盼來了柳谷、英傑、一枝梅,就是看不見建德太子。宋青書問及太子,柳谷回答:太子乃國祚所繫,不能輕易涉險,我已把殿下安頓雲崖山古月庵,有覺性上人和錢飛揚照料。

黃提督去世,呂嘉再沒有後顧之憂,決心放手一搏。由於玄武觀已不再隱蔽,呂嘉很爽快答應柳谷道人以下全部搬進相府,安頓在事先準備好的密室,立即密謀廢哀立建大計。

根據呂嘉分析,黃提督遺體從獄中抬出,大家都認為被虐致死,群情激憤;風聞太子建德脫險,萬民歡呼雀躍,認定太后誤國,正是行動好時機。

柳谷補充,有兩個兵源提供奧援:凌擎天已招募一萬雒越兵,正由阿竹日夜訓練;領兵繆壯已被策反,約五千人,接受呂奇調度。

 

樛太后有沒有閒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諭護城副提督把護城雒越兵分散到城外駐防,由將軍樛樂接替城防兼管王宮侍衛。

到黎明時分,費宏景氣喘吁吁向太后復命。得知太子逃脫,太后大發雷霆。費宏景一股腦把責任推給繆壯:繆壯吃裡扒外,放走太子建德,自己兵微將寡,敵不過繆壯。太后立即下令:費宏景領取虎符,在徐聞縣就近調取兵馬五千,進剿逆賊繆壯,立即出發,務必擒獲。

費宏景心中抱怨:自己星夜趕回,連妻子都沒見上一面;身為朝廷大員,但侍候太后,就像跟班。王命不可違,只好黯然換馬匹上路。

費宏景統兵征伐合浦,得知太子建德復出,陣前雒越兵嘩變,費宏景落荒而逃,不敢回番禺復命。

 

太子建德到雲崖山後,凌擎天率部會合,既可以保護太子安全,又可以隨時策應番禺方面的風吹草動。雲崖山已成練兵場,古月庵已失去往日的寧靜。

柳谷道人率各路英豪朝覲太子。凌擎天交給錢飛揚統率雒越兵;看到阿竹訓練有素的雒越兵,上人點頭:此行取番禺必矣!朝覲太子除了江湖豪傑,還有不少王公大臣,就缺呂嘉,上人仰天長歎:禍根自此埋下矣天不佑我南越,在劫難逃!

 

呂嘉把太子看作奇貨可居,已迫不及待要奪權。宋青書代他起草檄文,以太子名義用帛書到處張貼,檄文如下:

社稷臨危,國祚傾覆,後宮淫亂,樛氏乃罪魁禍首。樛氏非我越人,志在引狼入室,把我祖先基業拱手獻給漢朝。吾乃先帝餘脈,忍辱負重,蟄居南海,今得到各路英雄、朝中大臣擁戴,誓滅樛氏,解民於倒懸

太后看了檄文,氣個半死,但不知建德藏匿何處,也找不到呂嘉把柄,無計可施。

呂嘉歷經趙昧、趙嬰齊、趙興三朝丞相,年時已75,屬難得高齡,僅次於趙佗,活了百多歲。呂嘉宗族有70多人在朝當官,又與王室聯姻,勢力盤根錯節,權傾朝野。其子呂奇矯令聚集黃提督舊部,得二千餘人,與樛樂旗鼓相當,對番禺形成反包圍。太后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但拿他沒辦法。

漢武帝得知太后扳不動呂嘉,立即派樓船將軍韓千秋領五千輕騎進駐韶關馳援。

遠水救不了近火,太后再也受不住壓抑,和哀王趙興安排一場宴會,請呂嘉和漢使安國少季參加。宴無好宴,呂嘉帶領宋青書和凌黃梅作隨身侍衛。席間,太后屢屢示意趙興擲盞為號,埋伏的甲士將湧出,把呂嘉砍為肉泥;但趙興佯作視而不見。太后數落呂嘉對漢朝三心兩意,想借漢使之手除掉權相;但漢使見到吕嘉身邊雄赳赳的兩名侍衛,猶豫不決,心想弄不好,可能連老命也搭上,最終不敢動手。

呂嘉也嗅出了殺氣重重,即時離席。太后氣得牙癢癢,以矛擲之,給宋青書擋回。這應當是歷史上第二次鴻門宴;三國時董太師大鬧鳳儀亭一幕好戲,也不過拾樛太后的餘唾。呂嘉調部分雒越親兵護衛相府,不再上朝,相、后關係徹底破裂,也等於南越和漢朝開戰。

 

這時,韓千秋攻下韶關,進入南越境內。錢飛揚、凌擎天率領駐扎雲崖山的雒越兵抄近路開抵前線,玄真子、英傑、嫣紅也從番禺前來助戰。南越人佯裝不抵抗,還供給飲食,麻痺敵軍。韓千秋洋洋得意,揮師直指番禺城北40里的庾嶺,中了南越軍埋伏,韓千秋授首,五千鐵騎全部就殲。

俗話說殺敵一萬,自損八千,此役杏花門也蒙受巨大損失,玄真子戰死,凌擎天被流矢射中,不治身亡,杏花子弟好幾十人捐軀。錢飛揚身帶槍傷,集合殘部,就地駐防。

英傑憑藉一身超群劍術,免於受傷,但渾身上下,像個血人。他登上庾嶺之巔,拄劍矗立,極目遠眺:只見曠野上還充滿肅殺之氣,枯枝上的烏鴉抬起頭,鷺鷲在高空盤旋。他心想,俠義之道,在於劫富濟貧,匡危扶困;以這麼一丁點兒資本,投身戰爭的汪洋,無異往大海撒一把鹽巴。可是為國為民,他也無別的選擇。

暮色蒼茫中,一條纖細的人影一瘸一瘸地上嶺。嫣紅!英傑大喜過望。她平安歸來,萬軍叢中,還是那麼嬌艷。他丟下手中的長虹劍,向前攙扶,她溫順地伏在他胸前,此地此時,千言萬語都成了多餘。夕陽慢慢收拾餘暉,兩條人影合二為一,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南國的姑娘敢愛敢恨 。嫣紅深知,她還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將會失去他;她看到一隻母狼在舔舌頭,要把這塊小鮮肉生吞活咽。她已失去父母,再失去心上人,她可丟不起。

庾嶺見證了一場漂亮的殲滅戰,也見證了他們蠻荒的愛情。

庾嶺古戰場在哪裡?已無可考,大約在今天花都市吧。

 

見到英傑嫣紅手拉手回番禺,一副親暱的樣子,凌黃梅心想,大勢已去,都怪自己沒有搶佔先機。凌黃梅總算有自知之明:嫣紅近水樓台先得月,自己才是遲來者;這是一對璧人,嫣紅比自己更為般配。

受到庾嶺大捷的鼓舞,呂嘉下達死命令:臘月望日起事,在南越全境起事,幹掉漢朝軍隊。英傑偕同嫣紅到城外協助呂奇的護城兵。

 

臘月望日,呂奇奇襲守城漢軍,全部生擒。進攻王宮可沒有那麼順利,大內侍衛都是一等高手,到了午時,還沒有攻下。樛樂使一雙锏,虎虎生風,十來人近他不得。一枝梅久戰佔不了便宜,宋青書接手,使出了師父覺性上人不傳之秘劍膽琴心,使劍猶如彈琴,才將他制服。押解樛樂,一枝梅報以回眸一笑,宋青書怦然心動。

如何解決這二千多名戰俘?宋青書力主遣送,以求弭兵;但呂嘉要宣洩心頭怨恨,把戰俘全部坑殺。得知此訊,柳谷道人搖頭歎息。

解決了侍衛,抓捕哀王、太后、安國少季就像抓小雞。呂嘉要把他們就地正法,柳谷跪地哀求念宴席上有不殺之恩,放過哀王,但呂嘉執意孤行。

 

國不可一日無君,呂嘉立即派人到雲崖山迎駕。覺性上人捎來口訊:漢越之戰已經是箭在弦上,如果番禺不能守,立即撤退雲崖山保存力量,再圖謀恢復。呂嘉給勝利沖昏了頭腦,哪裡聽得進?

建德太子見到異母弟的尸體,撫棺大慟,見者無不垂淚。

群臣朝見建德,呂嘉儼然以太上王自居,雒越人的地位已凌駕百越之上;給人的感覺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激起種族矛盾,人心逐漸渙散。

 

呂嘉還把韓千秋的印符和虛情假意的道歉竹簡裝在木盒裡,放在漢朝邊關上。漢武帝接信後勃然大怒,安撫死難將士家屬後,立即下昭討伐南越。

公元前112年,漢武帝命令伏波將軍路博德率領十萬大軍分兵五路南下,從東越(會稽)至西甌(蒼梧),戰線綿延二千多里,使南越首尾不能相顧。其中第三路戈船將軍鄭嚴和第四路下厲將軍田甲都是投降漢朝的南越人,五路大軍直指番禺。

首先是東越王反戈,向漢武帝請纓,派8000人從從海路夾攻南越,阿竹無用武之地。接著,閩越被攻陷,竹筏幫持竹櫓衝鋒陷陣,也幫不上忙。

第二路游弋將軍楊樸驍勇異常,一路攻城拔寨,直趨庾嶺。守將錢飛揚善於高來高往,百步穿楊,這回披掛上陣,十分不習慣。楊樸揮舞狼牙棒,飛揚棄馬步戰,以便施展杏花劍法;但鎧甲沉重,被楊樸打個腦花迸裂,一萬雒越兵全部投降。楊樸會同路博德主力攻破番禺城北石門,繳獲大批糧草,護城呂奇死於亂軍。對投降的南越軍,路博德一律善待,繼續任用本地官吏。路博德在城外喊話,楊樸放火燒城,南越人對路博德奉若神明,又不滿呂嘉暴政,紛紛跑到路博德旗下。

柳谷道人一直守護呂嘉和趙建德,見大勢已去,指定宋青書、一枝梅突圍回雲崖山,英傑、嫣紅乘虛化裝潛回杏花村重整根據地。柳谷、呂嘉、趙建德帶領二百士兵下船,取道伶仃洋,過崖山,向西駛向杏花村。到山窮水盡,呂嘉才想起覺性上人的偈語,但時不再來!

 

路博德從投降的南越人得知呂嘉、趙建德的去向,也不派船尾追而在西海岸等君入甕。一路海浪顛簸,建德受不了呂嘉的飛揚跋扈,兩人分路揚鑣。呂嘉在茂名上岸,被路博德的校尉蘇弘擒獲,柳谷一直護送建德在杏花村登陸,被雒越郡守郎孫都擒獲;呂嘉、建德都被處死,首級呈上漢武帝;柳谷是修行人,得以赦免,自此絕跡江湖。

公元前172年冬,鄭嚴、田甲兩路還沒有到達,南越全境已告平定。南越國歷經93年、五代君主,終於回歸祖國。雒越人借南越國的旗號鬧獨立,雖然只是曇花一現,但也留下濃重一筆。

 

蘇弘借勝利的餘威,領兵掃蕩雲崖山,只見古月庵一位瘸腳和尚在敲木魚,一對男女青牛服侍他。蘇弘不認識宋青書、凌黃梅,也就黯然收兵。

楊英傑跟黃嫣紅回到杏花村,招英閣已經拆除,農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完全見不到昔日的刀光劍影。英傑心灰意冷,只有嫣紅還是歡天喜地,早晚依偎情郎,她就滿足了。楊太夫人依然硬朗,他們親自躬耕,奉侍太夫人頤養天年。有這麼一個美麗賢淑、出身名門的兒媳婦,太夫人樂得合不上嘴。

河儈縣令以貪贓枉法惡名遠揚,升堂時莫名其妙丟了官印,並收到一封警告信。

芒街某土豪魚肉鄉里,半夜被蒙面人割掉一隻耳朵。

東村老大爺患了惡疾,無錢醫治,意外收到十兩銀子;西邑學子沒有盤纏應試,也收到十兩銀子現場都留下帶有杏花標誌的袖箭。

官府和強豪惡霸看到袖箭都不寒而慄,稱之為杏花魅影;勞苦大眾則如盼甘霖,稱之為杏花大俠。

誰也想不到,在杏花村一個偏僻的角落,一對木訥、過著男耕女織生活的年輕人,正是他們仰慕的杏花大俠!

个人资料:

名:鍾 至 誠,1943年 生

別:

居 住 地:越 南 胡 志 明 市

手 機:0908567623

電 郵:trueman623@gmail.com

址:Chung Chi Thanh

NO 623 Dien Bien Phu, P1, Q3,

HCMC Viet Nam

说明: 领奖-2

www.zhencang.org